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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保育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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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題: 八煙經驗與里山臺灣的願景
標     題: Bajen experience and the Satoyama vision in Taiwan
作     者: 邱銘源
分     類: 保育資訊
出 版 日 期: 2014-12-01
期     別: 88
頁     碼: 60
內     文:
八煙經驗與里山臺灣的願景
Bajen experience and the Satoyama vision in Taiwan


一、臺灣農村的困境
臺 灣地小人稠,可供耕作之平地面積僅占全島之30%,50年代臺灣的發展策略以農業扶植工業,歷經數十年的努力,臺灣的年均所得已超過2萬美金,但回頭省思 來時路,才發現:面對世界分工與自由貿易的競爭,臺灣過去犧牲了太多的環境資源(包括水力、電力與土地),來支撐工業的發展,而疏忽了農業是臺灣立足的根 本。

依據行政院主計總處(2011)所揭露的數據顯示:臺灣目前的糧食自給率僅32%。盲目跟種、糧價低迷、產銷剝削等困境,造成農業收 入低落,使得農村沒有可以立足的工作機會,陷入年輕人口外移,在這不到三成的糧食自給率堙A竟然有一半的勞動人口是65歲以上的老農。過度用藥、棲地劣 化、土地失根,以及農地不斷流失、生態環境跟著惡化,臺灣的農業生態與糧食安全議題,已經成為臺灣社會關注的焦點。

臺灣農村在全球化的腳 步與都市發展蔓延的侵吞下,許多重要的文化傳承、生活智慧與生態環境,早已隨之煙消雲散,在老者凋零與年輕人力不斷外流的農村,桃花源早已滄海桑田,不堪 回首。這樣的農村困境,不僅牽涉國家糧食安全的議題,同時更與國土的合理利用與農地生態環境的保育等議題息息相關。臺灣如此,近年來許多國家亦多有深刻的 體會。因為扮演生態緩衝區與庇護區的農地流失,造成生態鏈的斷裂與保護傘的消失,聯合國「里山倡議」的宣言,更明白宣示了世界各國對農業與生態環境的憂 心。

二、里山倡議的接軌
2010年在日本名古屋「聯 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上(COP10),通過了「里山倡議」宣言,呼籲世人重視過去數千年來,在沒有大規模機械化耕作的農耕時代,人類與大自然互動所 形塑的「社會―生態生產地景」(socio-ecological production landscape);反思過去老祖宗尊天敬地的生活智慧,回歸人類與大自然的和諧關係。臺灣在經濟泡沫化,許多都市漂鳥願意大批回歸農村的同時,是否也 該認真思考,應透過什麼樣的機制,讓傳統農村的技術傳承、生活智慧、老年照護與生態環境可以回歸我們對桃花源的想像,讓有機農村遍地開花,形成臺灣生態的 重要網絡。聯合國「里山倡議」所揭櫫的共生願景及三種做法,似乎是一帖讓我們可以重新思考土地倫理與產業價值的良方。

有鑑於此,財團法人 臺灣生態工法發展基金會(以下簡稱基金會)在5年前的成立大會,就已經明白揭櫫「臺灣環境復興運動」的理想,近幾年來的努力,更驚覺「農村」才是臺灣生態 議題的關鍵;在基金會不斷呼籲「農為國本,本固邦寧」的同時,在陽明山八煙聚落輔導農業轉型的案例也獲得初步的成果,得到各界的肯定。這個計畫一開始就確 立了產業復甦與生態復育的目標,從初期基金會自力募款投入,到後期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以下簡稱林務局)的全程支持、慈心有機基金會的幫忙、還有許多 熱情志工「臺灣農村服務團」的導入,也因年輕學子的創新思考與農產的加值,改善了八煙的經濟收入。長期的發展策略,基金會媒合了企業的認養機制,透過計畫 性的契作生產,讓產銷兩端不再是遙遠的距離,環境友善的耕作也復育了農地生態,讓農村成為生態的大教室、讓田堨耵咻足陞芮A旅遊的主角,為農村經濟加分。 這樣的努力讓八煙聚落找到真正的核心價值:一個兼顧「生活」、「生產」與「生態」的農村新未來,八煙聚落的案例,也許可做為相關聚落推動三生產業參考的經 驗。

三、八煙聚落的發展經驗
(一)背景資料
新 北市金山區的八煙聚落,位於陽明山國家公園內,海拔約300m,緣於國家公園特別景觀區的限制,加上政府無配套的輔導,致長年發展受限,人口嚴重外流,聚 落面積約4.5ha,惟實際耕作面積僅為1.5ha左右。目前聚落內僅剩9戶人家10多位平均年齡78歲的老農。僅能靠老農津貼與種植小規模的園藝植物和 地瓜維生,受限的土地使用、低迷的生產活動與不斷外流的人口,加上無法機械化耕種的梯田,讓八煙陷入農村發展的困境。

但也緣於保護區的發 展限制,讓八煙聚落得以留下30年前臺灣農村的生活樣貌與時間切片,保留了北臺灣少見的大面積梯田與傳統的砌石水圳,加上源自魚路古道的豐沛水源,不但水 質清澈且生態豐富,讓梯田景觀與生態特色成為八煙聚落獨特的重要資產。這樣珍貴的資產如何活化與再生,同時讓農村經濟得以復甦,生態環境得以復育,年輕人 力可以回流,成為八煙聚落莫大的挑戰與核心價值。

(二)生態工法基金會的努力
基金會在2008年底,從反對傳統砌 石水圳水泥化的議題,開始關心八煙聚落的困境,在現勘時發現:過去以種稻維生的八煙聚落,曾經是日據時代臺灣蓬萊米的發源地之一,八煙聚落用於耕種的牛 隻,亦成為陽明山擎天崗維持草原地形的重要因子,緣於蓬勃的農耕生產,形塑了聚落周邊的水梯田地景,源自魚路古道的清泉,更加值了八煙「天米」的傳說。但 這樣的產業地景畫面,卻在1986年之後,因為稻米價格的崩盤,水梯田在無法大規模機械化耕作的現實下,因人力成本過高而劃下句點。居民在放棄稻米耕作之 後,改種杜鵑(Rhododendron spp.)及當地的特產「金山地瓜」,正式放棄水耕的形式而改做旱作。

在水資源如此豐沛的耕地投入旱作,更增加農藥使用成本,造成環境污染,加速棲地的劣化,慣於利用平靜水域的兩棲類與水生植物首當其衝受害。同時,不再大量依賴農耕用水,也造成砌石圳溝的崩毀。因對土地的使用型態改變,使得當地的生態與地景起了結構性變化。

故基金會在2008年透過企業募款的方式,自籌資金開始投入八煙聚落的轉型陪伴,2009年之後在林務局的大力支持下,更明確的律定了產業復甦與水梯田的生態復育為努力目標(如附圖),5年來的主要成果如下:

1. 生態保育部分
生態保育的關鍵在棲地,定期擾動的水田使用型態,更是臺灣過去農田生態系物種共生的關鍵。水梯田的大量休耕與廢耕,成為許多水生植物與共生物種,如白腹游蛇(Sinonatrix percarinata suriki)大量減少的主因。水圳崩毀與產業沒落,八煙的水田變成旱田,生產面臨困境,以及過度使用農藥,也使生態面臨危機。

基金會很清楚,水梯田的棲地環境是復育的關鍵,創造水梯田的經濟價值才可能讓老農加入生態保育的共生圈,故尋求適合八煙水梯田生長及產值高於地瓜的水生作物,成為我們的主要目標。

歷 經5年來的努力,基金會透過不同的機制(包括租地、保證收購及有機種植獎勵等)嘗試在最大的水梯田面積與最高的田間產值中,尋找適合的方法,以達成生產與 生態的雙贏局面。截至2014年7月止,已經恢復了八煙聚落近一半的水田面積(約0.85ha),隨著水梯田的復耕面積增加,兩棲類及水生昆蟲的數量也穩 定提升,種類亦逐年豐富,例如面臨棲地環境與生存危機的柴棺龜(Mauremys mutica)和白腹游蛇,在八煙的水田復耕之後,族群數呈穩定。另外,蜻蛉目(Odonata)數量比之前旱田的環境更是倍數成長。透過水圳與農地邊緣水域環境的的修復,八煙鄰近的生物也感受到了棲地的變化,山羌(Muntiacus reevesi micrurus)、野豬(Sus scrofa taivanus)、鼬獾(Melogale moschata subaurantiaca)、白鼻心(Paguma larvata taivana)、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 pentadactyla)等也逐漸出現在聚落的周邊,看到隨處可見的蛙類、爬蟲類、蜻蛉目及圳溝與水田邊復育的水生植物,更激勵基金會持續推動水梯田生態環境復舊的決心。

2. 友善生產部分
產 銷失衡是現在農村沒落的關鍵之一。有鑑於此,基金會期待在第一時間就媒合產銷之間的落差,同時透過創新加值的農產行銷包裝,讓老農們辛苦種植的成果有歡喜 豐收的實質收入。於是基金會在賀陳旦董事長的號召下邀集了冠德建設、集思創意、愛爾達電視、鼎漢工程、春水堂及大小創意齋等善心企業,以農地認養的方式認 購了全年的產量,並由基金會協助以「生態廚房」為品牌,做為中秋節的企業贈禮。歷經2年的操作,形成農民、環境與企業多贏的成功典範。今(2014)年為 了擴大產能與經濟規模,謀求產業鏈的建立,更將輔導範圍擴大到金山區,這樣的策略有效的降低了生產的成本,有利於及早面對市場機制的挑戰。

梯 田無法機械化耕作,同時需仰賴大量人力協助,基金會則以古法插秧及收割做為行銷手法,在每年的春耕與秋收活動,以收費的方式吸引了許多的志工投入協助,並 擴大行銷與購買的族群,成功地推廣了八煙的「救世米」與「大鵰米」。八煙的古法農耕活動,除了熱情民眾的支持之外,2012年也引起日本岡山美作市「上山 棚田團」的重視,三度組團到八煙來進行交流活動並於2013年締結臺日姊妹梯田。八煙聚落在生產之餘對生態環境的復育與重視,不但受到日本朋友的重視,也 因此加入了聯合國里山倡議組織(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 of Satoyama Initiative, IPSI)成為臺灣第一個以聚落名義加入聯合國組織的濫觴,也讓一個讓世人遺忘的小聚落,在5年之後大步的走上國際的舞臺。

在生產的部 分,基金會曾經嘗試了蓮花、稻米、茭白筍、水生香料植物與觀賞植物的試種,初期也輔導有機地瓜的保證收購,最終目標將會整合農地放水季節、生物的棲地需求 時段、生態學堂的遊程體驗,以及最高的田間產值做出最適的八煙水梯田產業,目前友善耕作的農產品及臺灣原生的水生香料植物已成為聚落的主要農產收入來源。

3. 農村生活部分
八煙的居民,傳承著老祖先面對環境的田野智慧與四時變化的生活步調。基金會加入八煙聚落,首先進行的是背景資料與生態環境的普查,確認了「砌石、梯田、水八煙」的核心價值之外,也尊重八煙在地的傳統生活智慧與空間領域。

八 煙的經濟生產受限於地理位置與東北季風的影響,僅有一季的收穫,加上位於國家公園,無法投入其他的產業活動,以致於經濟發展與生活品質受到了許多限制。所 幸,八煙的居民與基金會在凝聚共識後,嘗試扭轉劣勢,除了以環境友善的生產方式創造農產產值外,也善用八煙的地景核心價值,營造出如:出張所、砌石三合 院、水中央及三層圳等旅遊亮點。同時在框列環境敏感區,研擬遊憩承載量後,透過預約制的生態旅遊遊程,讓年齡近80歲的老農們成為傳承農業經驗的最佳代言 人。基金會成立了「老鮭魚班」,經營農村生態體驗為主軸的八煙「生態學堂」,活動內容有「奉茶」、「草編達人」、「砌石達人」及「古法插秧收割」等,讓這 群天性樸實的老農有了生活的尊嚴與更多的收入。

歷經5年,在公私部門的努力下,八煙聚落確保了聚落的核心價值,每戶的收入平均增加了一倍 以上,每星期六、日的農夫市集讓農戶的收入平均可達3,000元,活動辦理期間每日更可高達7,000元之譜。今(2014)年基金會輔導成立的「八煙出 張」,不但可以提供兩位在地的工作機會,尚有盈餘可投入聚落的環境改善,創造的經濟效應與工作機會,有效的改善了居民的生活。目前八煙聚落已經可以完全不 靠外在資源的幫忙,成功的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2012年在基金會的協助下成立了「八煙三生發展協會」,有了聚落的共同願景,開始凝聚認同,讓年輕的二代回流,就近照顧長輩,不必在異鄉打拼,使八煙這個故鄉可以成為真正揮汗努力的所在。

四、經驗與策略的分享
(一)核心價值的確認:每一個案例,都應該清楚的思考最重要的核心價值,切莫在發展的過程中,同質化了自己原本與眾不同的特色,造成不可逆的破壞。八煙經驗更在確認了「砌石、梯田、水八煙」的核心價值下,發展以生態與地景保育為基礎的產業。

(二)友善環境的經濟產能優先:林 務局支持的計畫,固然以生態復育為優先,但在八煙經驗中,居民期待的卻是創造更高的田間產值,理念的溝通,共識的凝聚,新開創的公共財產,都有待長時間的 磨合與策進,始能在共同利益下團結。短時間內,居民很難看到生態所創造的效益,故無論是租地、保證收購或企業認養等手段,都應該是短中程的策略。長期而 言,應有效率的優先思考,兼顧環境友善,且能創造最高經濟產值的方向為優先。只要能顧好棲地環境,生物自然會回來,在八煙經驗中,滿口生態經,很難取得居 民的認同,三個做法也非橫向的同步俱進,可視現況與資源條件逐步推進。

(三)目前休耕補貼的政策,增加農村土地流動的成本,造成外來年輕農夫無法以合理的成本取得土地,間接影響了農產品的價格競爭優勢,削弱了農業創新的意願。

(四)政 府的補貼終非長久之計。里山倡議的精神固然能推動一個桃花源的共生願景,但不應長期依賴政府補貼營造畫面,補貼案例成功與否的關鍵,在於抽離政策補貼之 後,能否自立。建議相關的輔導與補貼計畫,至多以5年為一期,在期間內督促輔導單位逐漸擴大產能形成經濟規模,始能面對市場機制的挑戰。

(五)創新加值:年輕人力的投入,不同價值的激盪,以創新加值的方式經營里山臺灣,所有商品的開發應有成本概念精算效益,以及通路的整體考量,始能走出新桃花源的康莊大道。

五、里山臺灣的思考
林 務局的努力,讓「里山倡議」的理想成為臺灣許多農村發展的希望。「一個願景、三個做法與五個觀點」,成為許多案例躍躍欲試的目標,但臺灣的政策、土地現況 與民情,實與日本有諸多的不同,在瞭解里山的精神之後,臺灣更應走出自己的典範,創造出屬於臺灣的發展經驗,勿讓里山成為標籤。

2013年,是基金會投入八煙陪伴的最後一年,基金會將過去5年綜整產業與生態保育的經驗,與新成立的三生發展協會銜接,期待在抽離政府資源之後,透過居民凝聚的共識,年輕人力的投入,共同開創八煙的未來與榮景。

今(2014)年,我們以八煙經驗為核心,持續深化八煙經驗,以大金山的山海格局,整合兩湖地區的梯田資源與清水濕地的核心地景,擘劃兼具生態保育與產業創新的「金山eco network」計畫,期待實踐臺灣精神的「金山倡議」,創造兼具自然保育與產業發展的新方向。

六、結語
基 金會陪伴八煙聚落5年來,深刻的體會:水梯田的廢耕,其實是時代趨勢造成的,「八煙聚落」,這個時光凍結的桃花源,導因於發展的邊陲,國家公園的限制及市 場機制所致。在經濟泡沫化之後,亞洲地區似乎都面臨到一樣的挑戰:人口的老化、良田的廢耕與年輕人力的回流。然而我們所期待的里山共生願景,就像是挑戰風 車的唐吉柯德,騎著傳統的瘦馬與執著生鏽的長矛,只憑生態的理想,絕對無法戰勝時代大風車的挑戰。八煙5年的經驗讓我們深刻體認,無論是三種做法或五個觀 點,都必須讓挑戰大風車的唐吉柯德,換上新的武器與坐騎,在清楚知道願景目標之後,因地制宜,與時俱進的善用三摺法的戰術作為與五個觀點的戰略指導,因勢 利導的切割出個別案例的核心價值,長期投入,始能面對市場機制的挑戰。


邱銘源 / 財團法人臺灣生態工法發展基金會副執行長
Ming-Yuan Q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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