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出版刊物 / 自然保育季刊
自然保育季刊


下 載 全 文 (PDF格 式)

閱讀 PDF 文件前請先下載 Adobe Acrobat Reader

主     題: 歡迎光臨「知蛛常樂」特展—認識蜘蛛世界
標     題: Knowing the Spiders - the special exhibition of spider world
作     者: 羅英元
分     類: 特輯
出 版 日 期: 2017-06-01
期     別: 98
頁     碼: 58
內     文:
歡迎光臨「知蛛常樂」特展—認識蜘蛛世界 歡迎光臨「知蛛常樂」特展—認識蜘蛛世界
Knowing the Spiders - the special exhibition of spider world


蜘蛛是我們耳熟能詳,四處可見的一類小動物,經常就生活在周邊,但卻又感到陌生。家中常出現的「旯犽」(音,即白額高腳蛛,Heteropoda venatoria )到底有沒有害?臺灣究竟有多少種蜘蛛?牠們是否具有毒性?碰到牠們的網會不會過敏?人們經常有這一連串疑問,加上許多以訛傳訛的傳說,使得蜘蛛往往被塑造成是生活在髒亂環境、含有劇毒、還會主動攻擊人類的可怕生物。因此世界上有不少人被形容為罹患了「恐蛛症(arachnophobia)」,指的就是人們對蜘蛛這類生物具有深刻的恐懼感,但其實世界上蜘蛛的種類非常多樣,其中不乏色彩美麗、形態特殊的物種,而牠們豐富有趣的行為往往超乎我們想像。近年來我們對蜘蛛的認識越來越多,不僅瞭解到牠們在野外生存的各種策略、求偶的特殊行為,也瞭解到蜘蛛對人類而言,其實是相當有益的動物,在仿生科技(biomimicry)、生物防治上可能都有極佳的發展潛力。為了讓我們更加瞭解蜘蛛、不再誤解牠們,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以下簡稱特生中心)於2017年度特地舉辦了「知蛛常樂—臺灣蜘蛛特展」,期望讓大家更樂意靠近蜘蛛一點,好好瞭解蜘蛛,並看看最近有什麼關於蜘蛛的研究成果。現在就讓我們來一窺蜘蛛的世界。

一、微觀蜘蛛

由於蜘蛛在外形上和昆蟲相似,常常令人誤以為蜘蛛也是種昆蟲,其實牠們在分類上雖然都屬於節肢動物門(Arthropoda),但昆蟲是屬於昆蟲綱(Insecta),而蜘蛛則是屬於蛛形綱(Arachnida)的蜘蛛目(Araneae)。蛛形綱動物還包括了蠍子(Scorpion)、鞭蠍(Uropygid)、盲蛛(harvestmen)、蟎蜱類(mite and tick)等,特別是盲蛛或蟎蜱類中的絨蟎經常被誤認為是蜘蛛一族。這些蛛形綱動物同樣都具有4對步足,但蜘蛛和牠們最大的差別,在於頭胸部和腹部間有縊縮的腹柄(pedicel)連接,因此外觀看起來有明顯2個體節。另外,像是蜘蛛具有2-3對絲疣(spinneret)、螯肢(chelicerae) 形成上顎、成熟雄性個體的觸肢(pedipalps)特化為生殖構造等特徵,都可和其他蛛形綱物種加以區別(陳世煌 2001)。

● 蜘蛛的眼睛

有人說,眼睛是人類的靈魂之窗,這句話用來形容蜘蛛其實也非常貼切。蜘蛛的眼睛均為單眼(有些昆蟲為複眼),但仔細瞧瞧,不同蜘蛛類群的眼睛數目、大小、排列方式等差異非常大,因此蜘蛛的眼睛是分類鑑定上相當重要的依據。大多數蜘蛛種類具有8個或6個單眼,但有少數種類會減少至4個、甚至退化消失(例如Parastalita stygia)。蜘蛛雖然有這麼多顆眼睛,但事實上不同蜘蛛類群的視覺能力差異很大,而且視覺的重要性對不同的類群來說也不太一樣。例如一些夜行性的結網性蜘蛛可以在完全無光線的環境下順利完成結網與捕食,可見視覺訊號對牠們的捕食來說並不一定重要,可能更依靠化學與震動等物理訊號(Foelix 2011)。通常這些結網性蜘蛛的確視力不佳,可能僅感受光線強弱及來源、只能看見物體輪廓,但相較於結網性蜘蛛,許多不結網的游獵型蜘蛛就具有很好的視覺能力,例如狼蛛科(Lycosidae)或蠅虎科(Salticidae)等類群,牠們在獵捕獵物時就非常依賴視覺訊號,甚至能夠看見鏡子中的自己,或影片播放中的同類個體而做出反應。對這些視覺能力較佳的類群而言,視覺的重要性可不僅用於捕食而已,牠們在求偶過程中也常依賴視覺訊號來辨識彼此,或以身上鮮豔的色彩、舞蹈行為來傳遞求偶訊息。最著名的就是蠅虎科蜘蛛,牠們具有2顆特別大的前中眼(anterior median eye),是目前所知視覺能力最好,並能快速對焦的蜘蛛類群,許多種類的雄蛛具有鮮豔色彩和求偶舞蹈行為,主要分布於澳洲的孔雀蜘蛛類群(peacock spiders)就是非常著名的案例,但別以為夜行性且身上無鮮豔色彩的類群就不會使用視覺來辨識彼此,例如生活在溪邊的溪狡蛛(Dolomedes raptor)雖然全身黑色或黑褐色,雄蛛僅有在頭胸部兩側具有發達的白色斑紋,但這個白色斑紋卻是吸引雌蛛的重要訊號,經實驗證實缺乏白色斑紋的雄蛛個體有更高的機率在求偶過程中被雌蛛拒絕而被吃掉(Lin et al. 2015),可見視覺對牠們的求偶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 蜘蛛的絲疣

蜘蛛一生當中多多少少和「絲(silk)」脫離不了關係,絲的用途除了結網外,還包括建造巢穴、製作卵囊、空飄(ballooning)、垂掛等各種功能,因此無論是結網性的蜘蛛還是非結網性的蜘蛛,都具有絲疣的構造用來吐絲。絲疣位在蜘蛛腹部的末段,通常具有前、中、後3對絲疣,有些種類則僅有2對,不同蜘蛛類群的絲疣形狀、排列方式等都有明顯差異。若在顯微鏡下觀察,可看到每對絲疣上密布許多的突起,這些突起稱為吐絲管(spigot),是紡出蜘蛛絲的開口,每個吐絲管都連結不同的絲腺(silk gland),以織出各種不同功能、不同性質的蜘蛛絲,運用於各種不同的用途。目前可辨認出的絲腺約有8種,但並非所有蜘蛛具有的絲腺都相同,較原始的種類可能只有單一種絲腺,一些游獵型的蜘蛛可能具有4種,而結圓網型蜘蛛所具有的絲腺可多達7-8種(Foelix 2011)。不同功能的蜘蛛絲即來自於不同種類的絲腺,例如曳絲(drag line)和蜘蛛網的框架絲(frame thread)是由大壺狀腺(ampullate gland)所產生,蜘蛛網的螺旋絲是由鞭狀腺(flagelliformgland)所產生,而螺旋絲上的黏液則是由聚合腺(aggregate gland)所產生。由此可知,一張蜘蛛網其實是由許多不同的絲腺產生各種不同性質的蜘蛛絲組合而成。

蜘蛛絲具有極佳的延展性、彈性和韌性,但蜘蛛是如何織出多樣不同性質的蜘蛛絲?牠們可以根據環境而自由調控嗎?這些不同性質的蜘蛛絲成分上有何不同?這些關於蜘蛛絲的問題,不管是在生態學研究或是仿生科技的應用上都相當重要。如果可以徹底的瞭解蜘蛛絲,那麼在防彈衣、手術縫線或其他的應用或許能夠有突破性的進展,但可惜目前對蜘蛛絲的瞭解仍不夠充分。根據研究,我們已經知道蜘蛛會根據不同的環境條件或是獵物組成而調整蜘蛛絲的特性來應對所處的環境(Tso et al. 2005;Blamires et al. 2014),這些蜘蛛絲特性的改變,以往主要認為是藉由氨基酸成分的改變,但近年來發現,其實蜘蛛亦可能藉由改變蜘蛛絲的晶體排列,就產生蜘蛛絲性質上的變化。這表示僅是知道蜘蛛絲的成分或是蜘蛛絲相關的基因,並不足以讓我們知道為何蜘蛛絲能夠如此堅韌卻又富有彈性,更無法人工合成出具有這些特性的蜘蛛絲,因此還必須瞭解蜘蛛絲在紡織時的過程和物理機制,包括是否利用了吐絲管的細微構造,還是抽出蜘蛛絲時拉扯的作用,才能完美製造出特定的蜘蛛絲性質。因此未來必須結合化學及物理機制多重面向,才能夠真正瞭解蜘蛛絲這種天然物質的奧秘所在。

● 蜘蛛的附肢


蜘蛛總共有6對附肢(appendage),在頭部前方的2對分別是螯肢及觸肢,後面3-6對即為步足。螯肢有時又稱為上顎,前端具有毒牙,毒牙連接頭胸部體內的毒腺,其毒液便是用螯肢咬住獵物後,經由毒牙注入麻醉獵物致死。大多種類的蜘蛛螯肢上還有2排許多細小的齒,分別稱為前牙堤齒和後牙堤齒,這些牙堤齒的數目、大小、排列在不同蜘蛛類群間都不相同,因此常常也是鑑定蜘蛛的重要特徵之一,例如長腳蛛屬(Tegragnatha)是螯肢非常發達的類群,便經常依靠毒牙的形狀、牙堤齒的數量和大小等來區別物種。

觸肢外形與步足有點相似,特別是部分較原始種類的觸肢相當粗壯,例如螲蟷科(Ctenidae)、長尾蛛屬(Macrothele),常令人誤以為是長了10隻腳的蜘蛛,但螯肢其實比步足少了蹠節(metatarsus),末端也沒有爪或僅有1爪。觸肢可用於抓握,其上覆有感覺毛可用於嗅覺或感覺周遭環境,而其基節(coxa)在大多數種類則轉變為下顎(maxilla),或稱為顎葉,形成口器構造。最特別的是,觸肢在成熟的雄性個體還會轉變為生殖構造,用於儲藏精液和交配。

蜘蛛的步足共有4對,每對都由7節組成,上面通常會具有許多不同類型的體毛或棘刺,這些體毛或棘刺的數量、排列、種類,在不同蜘蛛類群間都不相同,因此也是鑑定蜘蛛的重要依據。例如銀腹蛛屬(Leucauge)蜘蛛的腿節上經常具有聽毛(trichobothrium),有些僅有1列、有些有2列、有些則無聽毛,列長亦不相同,因此是本屬蜘蛛的鑑定依據之一(Liu 2009;Yoshida 2009)。另外,像是刺足蛛科(Phrurolithidae)的特徵就是前兩對步足腹面具有許多長刺,這些長刺的數目、長短也是各物種的重要特徵。這些體毛除了用於感覺,在特定類群也和織網有關,例如姬蛛科(Theridiidae)蜘蛛經常在第4對步足跗節具有鋸齒狀毛(serrated bristle),在抽出絲時可發揮作用,渦蛛科(Uloboridae)蜘蛛第4對步足上具有篩器(calamistrum),或稱篩毛,可幫助牠們抽出從篩疣產生特殊性質的蜘蛛絲(Foelix 2011)。步足的末端具有爪,一般而言結網型的蜘蛛具有3個爪、游獵型的蜘蛛具有2個爪,而爪的周圍還具有一團毛簇(claw tuft),某些類群的毛簇非常發達,可幫助蜘蛛能垂直攀爬或於光滑的表面上行走,所以觀察蜘蛛是否具有發達的毛簇,經常就可猜測牠們的生活型態,例如高腳蛛科(Sparassidae)就具有發達的毛簇,因此能在居家中的牆壁、天花板行走,但同樣屬於游獵型的狼蛛科蜘蛛就沒有那麼發達的毛簇,因此若將牠們放在瓶中,就不容易攀爬在光滑表面上而跑出來。

● 蜘蛛的生殖構造

蜘蛛的生殖器官非常特殊,特別是雄性個體。我們要在外觀上判別一隻蜘蛛是否已經成熟、能夠交配繁衍下一代,就是觀察牠們是否已具有發育完整的生殖器官。若仔細觀察一隻成熟的雌蛛,通常可以看到在腹部的腹面具有角質化且構造較為複雜的外雌器(epigynum),外雌器上有一對受精囊孔,是接受雄蛛精液的開孔,精液會儲存於儲精囊(spermatheca),並由受精管(fertilization duct)導向子宮;而成熟的雄蛛,則可以觀察到觸肢最末端的跗節(tarsus)特別膨大並形成複雜精細構造,稱之為觸肢器(palpal organ),是雄蛛儲藏精液及交配的器官。

無論是外雌器還是觸肢器,其外觀形狀、細微構造的複雜度、內部構造形態等在不同蜘蛛物種之間各不相同,例如一些較原始種類的外雌器僅是簡單的蓋板狀、而許多金蛛屬(Argiope)、塵蛛屬(Cyclosa)、姬鬼蛛屬(Neoscona)等種類還會額外具有各種不同形狀的垂體(scapus)構造,受精囊形狀和受精管走向也不相同。同樣的,有些種類雄蛛的觸肢器較為簡單,例如僅具有生殖球和插入器(embolus),有些則有非常複雜的構造,例如還具有中突(median apophysis)、引導器(conductor)、杯葉突起(paracybium)及脛節突起(Retrolateral Tibia Apophysis, RTA)等,因此這些生殖構造是蜘蛛分類學上非常重要的鑑定依據,現今發表文獻的分類描述,幾乎都會有生殖構造的描述,以及與相近物種的辨別差異(Jager 2017)。

二、蜘蛛的兩性關係

辨別雄雌除了依據是否具成熟外雌器或觸肢器外,有些種類從體型大小或體色斑紋便可明顯區別。例如蠅虎科蜘蛛經常會有雌雄體色二型性,雖然雌雄體型差異不大,但在斑紋上有明顯的不同,有時甚至讓人誤以為是不同種類的蜘蛛,例如在臺灣郊區常見的毛垛兜跳蛛(Ptocasius strupifer),雌蛛腹部背面具有紅褐色、黑色及白色相間的橫斑,體色相當鮮明,但雄蛛卻是以黑褐色為主,並有一條寬大的黃褐色縱斑,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斑紋。另外,居家常見的白額高腳蛛,也是從外觀便可分辨雌雄的種類,但最特別的,莫過於有些種類蜘蛛的雌雄體型大小差異極大,讓我們一眼就可以辨別雄雌,這種特殊的現象稱之為極端雌雄體型二型性(extremely Sexual Size Dimorphism, eSSD),然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現象,至今仍是關於蜘蛛兩性關係的研究重點之一。

● 極端雌雄二型性

極端雌雄體型二型性在蜘蛛中一般是指雌蛛體型大於雄蛛2倍以上,但在極端的案例中,雌蛛體長可比雄蛛大十幾倍、體重比雄蛛重將近百倍(Danielson-Francois et al. 2012),這是目前所知唯一普遍有此現象的陸域動物。極端雌雄體型二型性主要發生在金蛛科(Araneidae)、絡新婦蛛科(Nephilidae)、蟹蛛科(Thomisidae)等類群,像是大家所熟悉的人面蜘蛛(Nephila pilipes)就是一例。我們經常見到在樹林邊緣織圓網、體色黑黃相間、體型很大的個體,其實是雌性的人面蜘蛛,若是在繁殖期的時候仔細瞧瞧牠們的蜘蛛網上,會發現有許多體型很小、橘紅色且無任何明顯斑紋的個體占據在雌蛛的周邊,這些就是雄性的人面蜘蛛,牠們體長僅約雌性人面蜘蛛的頭胸部長度。

通常具有體型二型性的物種是雄性體型較大,而雄性體型較大一般能以雄性間競爭(male male competition)或雌性選擇(female choice)來解釋(Danielson-Francois et al. 2012),然而雌性體型比雄性還要大得多的現象就難以用這些解釋來回答了,因此這種現象形成的原因非常令人好奇,長年來蜘蛛學家就對這種極端雌雄體型二型性的現象提出各式各樣的解釋,探討牠們究竟是經歷了何種選擇作用、如何演化、如何維持,或是有何行為策略等。一般來說有兩種解釋較為普遍,一種是體型較大的雌蛛因能提高其繁殖力較有優勢,因此趨向雌蛛體型變大(female gigantism)(Coddington et al. 1997);另一種解釋相反,主張是體型較小的雄蛛會比體型較大的雄蛛更占有優勢,因為雄蛛尋找雌蛛的過程中死亡風險太高了,因此趨向減少雄性間競爭,而偏好體型小但較早成熟、能夠早點去尋找到雌蛛的雄性個體,因此趨向於雄蛛體型變小(male dwarfism)(Vollrath and Parker 1992)。當然兩種假說都各有支持與不支持的證據,亦有人認為可能兩種解釋都同時作用,例如雄性變小的解釋雖然迷人,但實際上確實會發現雄性間互相競爭較佳、有利於交配的位置(若到了繁殖季,可觀察到會有許多人面蜘蛛雄蛛同時占據在同一張雌蛛的蜘蛛網上,伺機爭奪交配機會),此時就是體型大的個體較占有優勢,因此合理推測勢必有另一股選汰壓力,迫使雄蛛在演化過程中維持較小體型。除了這些交配前的選汰壓力外,近年來許多學者也開始關注交配後的選汰壓力,例如精子競爭(sperm competition),試圖瞭解雌蛛在多次交配下,最後較占有優勢的是先交配的還是最晚交配的雄蛛。另外,也利用系統發育比較方法來推估過去的雌雄體型的演化歷史,嘗試為極端雌雄體性二型性的起源提出更佳的解釋,目前藉由此方法也瞭解到不同的蜘蛛類群雖然都有同樣的極端雌雄體性二型性現象,但卻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演化歷史。

● 蜘蛛的性食行為

關於蜘蛛的兩性關係, 有趣的不僅是極端雌雄體性二型性,特殊的性食(sexual cannibalism)行為也是令人好奇又費解的謎團。性食指的是動物在求偶階段到交配後這段期間,雌性個體將雄性個體捕食的行為,而蜘蛛就廣泛具有這樣的現象。鼎鼎有名的寡腹蛛屬(Latrodectus)蜘蛛,除了因毒性較為強烈而著名外,另一個廣為人知的特性便是雌蛛在交配後會將雄蛛吃掉,所以被稱為寡婦蜘蛛(widow spiders),然而能夠取得交配機會對雄蛛而言,已經算是不錯的情況了,因為有許多雄蛛甚至是在求偶過程中被雌蛛拒絕,就一口被雌蛛捕食了。對於蜘蛛性食行為的解釋也是眾說紛紜,例如雄蛛犧牲自己做為雌蛛養分來源,有利於雌蛛後續的護卵及護幼。過去便有研究發現雄蛛偶爾明顯有逃跑的機會,但卻沒有逃跑而被雌蛛吃了,在犧牲自己的狀況下,子代的存活率明顯提高。其他假說包括了認為性食和雌蛛的飢餓程度有關、雌蛛交配選擇的結果,或是雌蛛攻擊錯對象等解釋。

雖然一般認為雄蛛在交配過程中處於較「弱勢」的地位,但有些研究發現顯示雄蛛也會利用特殊的策略取得些「主動權」。例如雄蛛不僅會在交配後折斷自己的觸肢器留在雌蛛外雌器上,形成交配栓(plugs)的構造,以阻止雌蛛和其他雄蛛再次交配。最近也發現一種寡腹蛛(Latrodectus hesperus)雄蛛在交配後甚至會將雌蛛的網破壞掉,以降低吸引其他雄蛛前來的機會(Scott et al. 2015)。另外,也發現一種跑蛛(Pisaurina mira)的雄蛛有時會在交配前利用蜘蛛絲快速地將雌蛛綑綁起來,接著趁雌蛛尚未掙脫時進行交配,以避免被捕食(Alissa et al. 2016)。上述種種有趣的行為都顯示我們過去對蜘蛛所知甚少,期望未來將有更多的觀察及研究來探索蜘蛛的世界。

三、分類研究

目前全世界已知的蜘蛛種類達46,438種(World spider catalog 2017),臺灣則有464種的紀錄(TaiBNET 2017)。這些繁多的種類棲息在各式各樣不同的環境,包括森林、草原、溪流、岩壁、洞穴、海濱、人工建物等,當然也發展出各種不同的構造、生活方式,無論是巢穴形式、卵囊形態、結網類型等,非常適合人們進行戶外觀察,做為生態旅遊或環境教育的題材。臺灣擁有豐富的蜘蛛資源,但可惜直到近年來才受到較多的關注。臺灣蜘蛛的文獻紀錄最早可追溯到1901年英國動物學家Reginald Innes Pocock關於赫爾斯特長尾蛛(Macrothele holsti )的紀載。接著日治時期多位日本學者著手進行臺灣蜘蛛的調查與分類研究,例如岸田久吉(Kyukichi Kishida)、齊藤三郎(Saburo Saito)、八木沼健夫(Takeo Yaginuma)、萱嶋泉(Izumi Kayashima)等,為臺灣早期蜘蛛分類學奠下重要的基礎,尤其1943年萱嶋泉出版「台灣の蜘蛛」共整理了50種臺灣產蜘蛛的形態和生態報告。70年代之後,開始有本土學者進行研究,李長林(1964)發表了「臺灣之蜘蛛」,共整理臺灣產蜘蛛146種,其後1974-1975年朱耀沂和大熊千代子(Chiyoko Okuma)做了臺灣地區蜘蛛類全盤性的文獻整理與校訂,發表「臺灣產蜘蛛校訂表」,登錄的種類已達211種。

1990年代後,在國立師範大學陳世煌副教授及東海大學卓逸民教授等蜘蛛研究者的努力下,陸續將多年來的調查成果發表,為國內蜘蛛多樣性現況有更清楚的認識,包括陳世煌(2001)出版了臺灣第一本蜘蛛圖鑑「臺灣常見蜘蛛圖鑑」,陳世煌和黃文俊(2012)出版的”The Spider Fauna of Taiwan-Araneae: Miturgidae, Anyphaenidae, Clubionidae”(臺灣蜘蛛誌—蜘蛛目:長腳袋蛛科、近管蛛科、袋蛛科)為國內第一本蜘蛛誌類書籍;卓逸民教授亦對蜘蛛的行為生態學、生物地理學、多樣性組成及蜘蛛絲性質等相關研究,有相當卓越的成果。此外,至今仍有許多國際學者為臺灣的蜘蛛分類研究做出貢獻,例如吉田哉(Hajime Yoshida)整理了臺灣銀腹蛛屬、渦蛛科蜘蛛,其中便鑑定、命名了許多新物種,然而即使如此,目前為止我們對臺灣蜘蛛的瞭解仍相當有限。根據筆者採集調查經驗,推估臺灣地區可能還有將近一半以上的蜘蛛種類未知,而對牠們的生活史特性、演化歷史、親緣地理、群聚組成等問題更有待我們進一步投入更多研究。

四、關於蜘蛛的公民科學計畫

對蜘蛛有些基本的認識後,您是否對蜘蛛開始感到好奇,想要更加瞭解牠們了呢?事實上國內就有不少愛好者熱衷於蜘蛛生態觀察,他們不僅拍照記錄,也於特定地點蒐集必要的蜘蛛樣本,一起和研究人員投入研究蜘蛛的行列。這種藉由研究者與民眾合作的模式在臺灣已經越趨成熟,在過去幾年已經有不少值得學習的案例,例如特生中心大力推動長期監測鳥類族群變動趨勢的「臺灣繁殖鳥類大調查計畫(BBS Taiwan)」、記錄臺灣路死動物資訊並提供道路改善建議的「路殺社」,以及蛾類調查的「慕光之城」等。由於臺灣蜘蛛的生物學基礎資料仍相當缺乏,因此自2013年起特生中心也嘗試將這種公民科學的模式帶入蜘蛛多樣性調查,號召所有喜愛蜘蛛的民眾一起觀察並記錄蜘蛛,期望能更有效率地累積相關資訊與蒐集標本,將有助於蜘蛛分類、生態與演化研究、生態教育等相關應用。

其中較為簡單的方法,是運用臉書社團成立了「臺灣蛛式會社」做為臺灣蜘蛛多樣性資訊分享的平臺(社團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SpiderTw/),讓大家提供所拍攝的蜘蛛照片,並附上拍照的日期及點位紀錄。當我們將這些資訊彙集起來後,便可瞭解各蜘蛛種類的分布概況,以及有哪些物種是有待鑑定與命名的。截至2016年12月為止,透過這種方式所蒐集且可辨識的物種紀錄已有44科320種,其中有4科尚未登錄於臺灣物種名錄中。這種方式雖然簡單,大眾也容易參與,但有許多問題需要克服,例如僅依據拍攝的照片,許多類群並不容易明確辨識種類,我們只能辨識至屬名、甚至只能知道所屬的科,沒有標本可以進一步檢視、鑑定,以及後續的命名與發表。基於這些問題,「臺灣珍蛛大調查計畫」的構想便逐漸浮現出來。2015年起,我們參考了過去由志工參與生物調查計畫的模式,開始和大眾共同合作,選定幾個調查樣區一起進行定時、定點、有系統性的蜘蛛多樣性調查,並在規範下進行標本採集。在為期一年共進行了4次調查的初步試行後,也確實得到了相當不錯的成果,根據民眾所採集的標本,已鑑定出至少14種新紀錄種、1種雄性新紀錄,當然亦有不少標本還有待確認,這些成果顯示透過大眾的力量、分工合作,是可以有效對臺灣的生物多樣性研究提供重要貢獻。因此自2017年起,我們成立正式的蜘蛛調查志工隊,期望持續藉助眾人的力量好好地探索臺灣各地的「珍蛛」(臺灣珍蛛大調查計畫網址:https://spidertaiwan.wordpress.com/)。

結語

對蜘蛛有更深刻的瞭解後,往往會發現和過去想像中的蜘蛛大不相同。牠們其實是相當容易接近、觀察,而且幾乎對人類無攻擊性的小動物,只要別徒手緊緊抓住牠們而讓牠們感受到壓迫,幾乎不會主動攻擊人類,更不用害怕「旯犽」會趁我們睡著時偷偷往我們身上爬,因為蜘蛛其實更害怕人類。雖然在臺灣有寡腹蛛屬及長尾蛛屬等毒性較強的種類,被牠們咬了之後可能會有傷口潰爛、暈眩嘔吐等不良反應,但並沒有像國外有毒性極強、可能令人致命的危險物種,目前亦沒有致死紀錄。因此當下回看到蜘蛛時,大家可以不用急著用掃帚或殺蟲劑伺候牠們,蜘蛛其實是對人類有益的小動物,大家可以試著仔細觀察、記錄牠們,相信將會讓大家體驗到「知蛛」的樂趣。


羅英元 / Ying-Yuan Lo
/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
/ danny@tesri.gov.tw
 
TOP
回上一頁
 
排版圖片